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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办公室抽屉最上层，压着张2003年的画册设计打样——米白色铜版纸边缘卷毛，logo处的烫金掉了半块，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，是公司接的第一单。那时候我刚跟着师傅入行半年，公司就在福州老巷子里的一间15平米民房里，没有正经办公桌，就在客厅铺了两块泡沫板当工作台，一台2000年买的老喷墨打印机，时不时就卡纸，师傅总说“这机器脾气大，要哄着用”。
师傅那时候五十多岁，头发半白，手里总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剪刀，蹲在地上裁纸的时候，膝盖上还放着个破搪瓷缸，里面装着喝剩一半的茉莉花茶。我每天的任务就是给师傅磨铅笔、裁纸、整理打样稿，师傅总说“做设计的，手要稳，心要细，差一毫米，客户就不认”。
那第一单是本地一家做手作酱菜的小品牌，客户是个扎着马尾的姑娘，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手写便签，站在民房门口有点局促，说“我们家的酱菜是婆婆做的，想让更多人知道，不用太花哨，要实在”。
我们熬了三个通宵，改了八版logo和画册版式，最后把logo做成了酱菜坛子的形状，画册里的图片全用了姑娘家厨房的实拍图，没有网图。打样出来的那天，姑娘攥着那张纸，眼眶有点红，说“这才是我要的样子，就像我们家酱菜的味道，实在”。
后来有次接了本地某家连锁轻食店的商业空间设计，我们把门头招牌的高度从2.1米调整到2.07米，客户一开始挺犹豫，说“之前的门头都是这个高度，老顾客都习惯了”。
我们没跟客户争论，就搬了个小凳子，蹲在店门口的人行道边，数了整整半小时路过行人的视线落点——从老人到学生，从上班族到买菜的阿姨，最后发现，2.07米的高度刚好落在人眼平视的黄金区域，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，路过的人不用刻意抬头或低头，视线自然就会扫到招牌。
最后客户试着改了，那家店后来成了本地的网红打卡点，周末的时候门口总排着长队，老板后来特意给我们送了一箱子手工曲奇，还主动介绍了三个同行业的新客户。
现在公司搬到了市区的写字楼，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，每天都有满桌的手绘稿和电子设计图，打印机从当年的老喷墨换成了最新的专业设备，但师傅当年说的“差一毫米，客户就不认”，我至今还记得。
累计下来，我们已经服务了七千多家客户，从街头的小作坊到本地的头部品牌，都有我们参与设计的品牌相关内容，没有刻意追求快，总想着把每一件事做好。
所有设计定稿后，我们会对接代采制作，客户确认样稿后，制作方货到付款，不用客户提前垫付一分钱，这是我们跟所有客户的约定，也是让大家放心的小细节。
昨天夜里十点，我路过设计部，还有三盏灯亮着，几个设计师围着电脑改一张新画册的封底，手里攥着笔，眉头皱着，盯着屏幕的眼神亮得很，时不时还凑在一起小声讨论。
我没打扰他们，悄悄回了自己的工位，心里想着，不管走了多远，我们还在好好做设计，就像师傅当年那样。